从几百个 SQL 脚本里找出一条,复制到 Oracle SQL Developer,执行查询,再把结果导出到 Excel。
这是我曾经每天重复几十次的操作。
每一步都有现成工具。VSCode 负责找脚本,SQL Developer 负责查数据库,Excel 负责看数据。单看哪一步,都能做;连起来做几十遍,就总想省掉中间的搬运。
我的本职是项目经理,本科学金融,硕士学会计,不是科班程序员。开发也不是本职工作。我学它,是因为工作里有一些反复发生的事,想让自己少费点力。
后来,我把这些需要做成了一套 Excel VBA 工具,取名 TBA,意思是 Tools By Arthur。它是今天 Query Toolkit 的前身。
当时是遇到什么问题,就想办法解决什么问题。回头看,自己不只写了些宏,也在一个自用工具的范围内,做了需求、选型、设计、实现、验证和维护。只不过,我是先干了这些事,后来才知道怎样把它们放进“软件工程”这张图里。
一、为了查一次数据,我要来回换几个工具
当时,这些常用脚本都放在同一个文本文件里。对我来说,需要的是把查找、执行和查看结果接在一起。
我知道这件事要什么结果:选对脚本,选对数据库,查出来,放进表格。至于中间开几个窗口、复制几次,并不是工作本身的目的。
于是,TBA 里有了这样一个窗体:搜索 SQL,选择数据库,执行,结果直接显示在 Excel 工作表中。
前后的区别很具体:
| 原来的操作 | TBA 中的操作 |
|---|---|
| 在 VSCode 里搜索文本文件 | 在 VBA 窗体里搜索脚本 |
| 复制到 SQL Developer,选择数据库并执行 | 在同一个窗体中选择数据库并执行 |
| 将查询结果导出到 Excel | 结果直接写入 Excel 工作表 |
该用哪条 SQL、查哪个数据库,仍然由我选。工具没有替我分析业务问题,只是把原来分散在几个工具里的动作接到了一起。
选 Excel VBA,与工作环境有关。内网有软件白名单限制,在当时可用的条件下,Excel VBA 最适合写这类数据处理客户端。对我来说,技术选型先要回答“在这里能不能用”,然后才谈别的。
但是,知道想要什么,不等于知道怎么写。
为了把这些操作做出来,我遇到过很多很多不会的事。办法就是搜:直接在百度搜别人的经验;或者先搜有哪些大型 Excel VBA 论坛,再到每个论坛里继续找。
这不是先学完一套课程,再给自己找一道练习题。我先有一个想解决的问题,再去找够用的知识。搜到的东西能不能接进自己的工具,还得放进去调试。一个问题过去了,接着处理下一个。
每天几十次的重复操作,让这件事值得做下去。学开发的理由,没有离开过最初的工作需要。
二、配置放进 Excel,改起来才顺手
把查询集中起来,解决的是查找、执行与导出之间的搬运。另一个问题,则是数据用什么形式修改更顺手。
我日常需要编辑 Oracle 数据库表中的系统配置。少的时候几十行,多的时候几千行。
原先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写 UPDATE、DELETE,也就是更新、删除数据的 SQL,修改数据库后,再把需要的内容导出成 INSERT 脚本。另一种是先用 SQL Developer 导出 INSERT,再到 VSCode 里修改脚本。INSERT 是用于插入数据的语句。
这些办法都能完成任务,但按我的使用习惯,还是 Excel 表格看得直观,改得快。
于是,我给 TBA 做了表格与 INSERT 之间的转换能力。配置可以先导出到 Excel,在表格里改好,再交给 TBA 转成需要的 INSERT 脚本。
这里的改变,不只是少点几次鼠标。
数据库需要的是脚本,我编辑配置时顺手的是表格。以前,我得迁就脚本的形式;有了转换工具,就能先在适合自己查看和修改的形式里完成工作,再转成交付所需的形式。
这一步完成后,得到的是 INSERT 脚本。TBA 在这里承担转换,并不直接替我修改数据库。
我先知道这批配置在 Excel 里更好改,再设法把表格接到脚本上。业务经验给出了问题,也给出了我想要的操作方式。
三、十几个查询,不必逐个执行、逐个导出
前两件事,一件集中操作,一件转换形式。再往下,还有成组的重复工作。
为了分析问题,我经常需要把生产 Oracle 库中的主数据或交易数据导入测试库。原来的操作是:在 SQL Developer 中执行一条查询,导出 INSERT;再执行下一条,再导出。几次,或者十几次,最后到测试库执行这些脚本。
这些查询各有用途,但“执行—导出”重复了许多遍。
后来,我可以把十几个 SELECT 查询脚本用分隔符连起来,放进一个 VBA 窗体,一键执行并导出 DELETE+INSERT 脚本,再复制到测试库执行。
| 环节 | 原来 | 使用 TBA 后 |
|---|---|---|
| 查询 | 几条或十几条 SQL 分别执行 | 将多个 SELECT 连在一起,批量执行 |
| 导出 | 每次查询后分别导出 INSERT | 批量生成 DELETE+INSERT 脚本 |
| 在测试库执行 | 人工执行导出的脚本 | 仍由我复制脚本到测试库执行 |
所以,这不是一键完成跨库迁移。TBA 把查询和脚本生成批量做了,最后的执行仍是我的操作。
这三件事放在一起,才比较接近我当时为什么要学开发:把分散的步骤集中起来,把难改的脚本换成顺手的表格,把成组的重复操作批量处理。
四、做出来以后,我凭什么相信它
自己写的工具要用在工作里,绕不开一个问题:结果怎么看对不对?
我的办法没有多复杂。配置表的数据形式,我比较熟悉。导出的结果,大体上一眼就能看出有没有问题,除非是特别细微的地方。
若要连每一处细微差别都确保没有问题,就得花大量时间逐项核对。对我这些熟悉的数据和自用场景来说,性价比很低。我的取舍是,不为追求百分之百的确认而做全量核对;按当时的做法持续使用,实践中也没有发生过问题。
“没有发生过问题”,是我的使用经历,不是对工具零错误的保证。
但这不等于我对输出毫无判断。我知道这些配置大致应该是什么样,知道生成的脚本要拿去做什么,也知道哪些动作仍由自己执行。业务知识不只用来提需求,也用来判断结果能不能用。
核对到多细,是一次成本取舍。把全部时间花在核对上,并不自动比把工具用起来更有价值。换成我不熟悉的数据,或者后果不同的使用场景,这个取舍就不能原样照搬。
五、用了几年,程序也跟着工作一起变
TBA 的开发设想记在 2020 年 9 月 29 日。当时定下的原则是“仅自用、够用就行、快速迭代”。这是起步时的范围,不是要做一个满足所有人的产品。
工具后来一直在改。版本记录里,2022 年的 4.0 把通用部分抽成了公用库;2024 年的 5.0,又把基础库和供自己使用的功能宏分开。查询脚本和业务规则也在使用中不断积累。
内容越来越多,原来的组织方式也需要调整。维护这套工具,不只是往里面继续添功能,也包括把已有内容重新安排好。
从 2020 年到后面几个版本,中间是几年日历时间,不是我连续几年只干开发。我有本职工作,工具是为工作服务的。需要变了,就继续改;原来的办法不够用了,就再找办法。
留下来的因此不只是代码。还有常用脚本、对配置的认识,以及哪些操作真的省事、哪些结果值得核对的判断。这些积累,也成为后来重构的基础。
六、后来才知道,这些事都属于软件工程
如果只看文件,TBA 是一些 Excel 宏;如果沿着它怎样进入日常工作去看,做过的事就不只有写代码了。
| 当时实际做的事 | 回看时,对应的工作 |
|---|---|
| 发现每天几十次查询、几十至几千行配置编辑中的重复负担,决定先解决哪些问题 | 识别需求、确定范围 |
| 在白名单限制下选择 VBA,决定用窗体集中查询、用表格修改配置、批量执行查询 | 技术选型、操作方案与交互设计 |
| 遇到不会的就搜经验,把输入、查询、转换和输出接起来 | 实现与联调 |
| 凭对数据形式的熟悉核对输出,权衡核对深度与时间成本 | 测试与业务验收 |
| 长期使用,调整结构,持续更新版本 | 交付使用、维护与变更 |
这些是我在自用工具范围内承担的主要工作,不代表精通了所有专业。正式立项评审、安全审查、线上值守,也不在这套工具的开发经历里。
我想说的是:开发原本不是我的本职,但为了把工作做得省力一些,我在解决具体问题的过程中,承担起了一个软件从想法到使用、再到持续修改的主要工作。
所谓“在开发中学会开发”,就是这个过程。不是等自己成了程序员,才有资格动手;也不是不需要学习,而是学习跟着问题走。
不过,会用 VBA 解决这些问题,不等于我能独立做出任何想要的软件。后来,DeepSeek R1 和 Qoder 改变的,首先就是这条能力边界。它们既改变了谁来写代码,也改变了我怎样学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