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内网”生长:戴着镣铐跳舞

封面:个人电脑上做出的表格宏、脚本、桌面程序和网页,要经过准入检查,才能进入受控的办公电脑

这些年,我在工作中经常遇到一种情形:知道有更顺手的软件,也知道某个步骤可以自动化,但在当前环境里未必用得上。尤其在保密与合规要求严格的内网,软件白名单有限,连输入法都未必能换成自己习惯的那一款。电脑里提供的是微软拼音,就先用着微软拼音。

我的本职是项目经理,开发不是本职工作。早些年,我用 Excel VBA 处理重复操作;后来有了 AI 的帮助,又逐渐做出了其他形式的桌面工具。如今在自己的电脑上使用 Qoder,从讨论需求到编写程序,可以得到比过去多得多的帮助。但同样的便利,并不能直接搬到工作环境里。

这篇主要记录我作为软件使用者和自用工具开发者的体会,不对应或评价某一家企业。最后涉及企业选择的部分,是我向 AI 请教后的个人学习笔记。

先把几条体会放在前面:

  • 软件选型不只比较功能和价格,还要看允许运行什么、能够访问什么、数据可以在哪里处理。有些限制,个人无法通过换一种技术解决。
  • 自己做工具时,交付方式也是需求的一部分。Excel 宏、脚本、免安装程序、内网页面,各有使用条件,没有一种形式天然免审批。
  • AI 降低了我开发工具的门槛,但没有改变使用权限。个人可以在已有条件下减少重复劳动;扩大到多人使用,则还会涉及授权、维护和责任安排。

一、这些限制,早在 AI 之前就存在

在自己的电脑上选软件,我通常先看功能是否合适、用起来是否顺手,再考虑价格和学习成本。在工作里,这些比较前面还多了几件事:软件是否在允许使用的范围内,安装或运行需要什么权限,能不能联网,要处理的文件能不能交给它。

输入法只是最容易理解的例子。笔记软件如果依赖云端同步,就会涉及笔记内容能否上传;在线文件转换工具即使免费,也不等于可以拿来处理工作文件;一种开发语言在网上有很多现成的库,内网里却未必具备下载、安装和更新这些库的条件。选择不只是“我更喜欢哪个”,还包括“这里能提供哪些条件”。

这里也不能把所有限制都笼统叫作“合规”。保密与数据安全、软件准入、终端权限、采购和维护安排,是不同的问题。对使用者来说,它们可能都表现为“暂时用不了”,但原因不同,能够采取的办法也不同。有的是需要按流程申请,有的是缺少运行条件,有的则明确不允许,不能靠换一个文件格式或运行方式绕过去。

这些条件会直接影响效率。一个原本可以借助工具完成的步骤,可能仍要手工处理;一个在个人电脑上很方便的流程,换到内网就要重新安排。功能没有消失,工作需求也没有消失,只是两者之间缺少了可用的连接。

所以,我不太能脱离工作环境,单独讨论哪一种工具最好。有些软件的优点我知道,但它不在我的可选范围内;另一些软件并不新,甚至有不少不顺手的地方,却能在现有条件下把事情做完。对每天要完成具体工作的人来说,这个差别很实际。

二、自己做工具,仍然要回答“在这里怎么用”

我早年选择 Excel VBA,就和这些条件有关。

当时,为了查一次数据,我要找到常用的数据库查询脚本(SQL),复制到 Oracle SQL Developer 中执行,再把结果导出到 Excel。单看每一步都有工具,连起来反复操作,就有不少可以省掉的搬运。后来我做了 TBA,也就是 Query Toolkit 的前身:在一个 VBA 窗体里搜索脚本、选择数据库、执行查询,结果直接写入 Excel 工作表。

选择 VBA,既因为我会用,也因为在当时的软件白名单和工作条件下,它适合做这类数据处理工具。结果原本就要放进 Excel,程序围绕 Excel 来写,能够少一层转换。这不是比较完所有技术后选出的通用答案,而是针对当时条件的一次选择。

这段经历让我认识到,自用工具的需求里,不只有“要实现什么功能”,还有“最终在哪里运行”。如果做完才发现要额外安装的环境不允许使用,或者目标电脑无法取得某个依赖库,功能写得再完整,也还没有解决原来的问题。

后来做 Query Toolkit 时,我很看重免安装的交付方式。对不熟悉开发的使用者来说,拿到程序后直接打开,比先装运行环境、再配置依赖容易理解。使用者不需要先学会我采用的开发工具,才能完成一次查询。

但免安装只减少了安装和配置的步骤,不等于获得了运行许可。便携程序仍可能受到白名单和终端安全策略限制;Excel 已经安装,也不代表任意宏都允许执行。几种常见的形式,解决的是不同的问题:

交付形式对使用者的便利仍然需要具备的条件
Excel 宏文件在熟悉的表格里完成操作,结果也方便继续处理相应的 Office 环境,宏的运行许可,以及所需数据的访问权限
Python 等脚本便于自己修改,适合重复处理任务允许使用的运行环境和依赖库,使用者能按要求启动和排查问题
免安装桌面程序减少安装配置步骤,提供完整操作界面程序获准运行,能够访问所需文件或系统
内网 Web 应用使用者通过浏览器访问,客户端更新负担较小有人提供和维护服务器,完成应用部署及账号、数据权限配置

这张表不是审批难度排名。同一种形式,在不同环境中的条件可能很不一样。做成网页,也不会让部署和维护工作消失,只是把一部分工作从每台电脑移到了服务端。

对我来说,界面是否直观、同事是否容易上手,与是否允许使用,是两个都要回答的问题。程序看起来完整,可以减少使用者的困惑,却不能代替正式的许可。只在自己的电脑上跑通,也不足以说明它已经适合交给其他人。

三、AI 改变了开发能力,没有取消使用条件

有了 Qoder 以后,我能尝试的工具范围扩大了。过去不熟悉的界面、文件处理和桌面程序开发,可以边请教、边实现、边验证。对我这样的非科班开发者来说,这是很实在的变化。

但这里需要分清两件事:用 AI 帮我开发一个工具,和让这个工具在工作中调用 AI。前者做出来的可能仍是按固定规则运行的查询、转换或批处理程序;后者则需要可用的模型服务、调用权限,以及允许交给模型处理的数据。两件事的条件并不相同。

我曾向 AI 请教过一个问题,大意是:如果有编辑器、Python、桌面应用框架、内网大模型的调用接口,再加上整理好的操作规程,是否就能做一个帮助自己查资料、处理任务的客户端?

当时的讨论让我看到一种可能性,也暴露出不少前提。内网有聊天页面,不一定意味着个人程序可以调用模型;能够调用模型,不一定意味着可以让它读取某批文件;能够读取文件,也还要看它是否能正确理解内容、输出能否核验。这里记录的是对可能性的讨论,不是一次内网部署的实战复盘。

我也问过,多大的模型才算“够用”。现在回头看,仅凭参数规模,或者我在外网使用几个模型的体感,无法给工作场景划出一条可靠的下限。查一段制度、从文件里提取字段、解释对账差异、连续操作多个系统,需要验证的东西并不一样。对我来说,AI 给出的档位只能作为继续了解的线索,是否适用还需要结合具体任务验证。

因此,对我个人更有用的做法,是把想做的事拆开:哪些只是重复查询、格式转换和批量处理,已有工具就能完成;哪些需要模型帮助理解文字;哪些还依赖尚未取得的接口或权限。前一类可以继续用熟悉的方式改进,后两类则要先确认条件,不能因为 AI 能生成代码,就假定剩下的事自然会解决。

TBA 的经历已经说明,不接入模型也能省掉一部分重复操作。对照现在的需求,我还可以继续整理常用脚本、记录操作步骤和例外情况,把“这一步为什么这样做”“什么结果需要重新检查”写清楚。这些内容首先帮助自己工作;以后如果有条件接入内网 AI,也可以用来提出更明确的需求、检查它的回答。业务资料和工作产物仍按所在环境的规定保存、使用,不因为由我整理,就变成可以带走的私人资料。

私人时间的学习,则让我有机会了解另一种工作方式。我在自己的电脑上用 Qoder 做个人项目,能看到 AI 在条件具备时可以帮到什么程度。但这样的探索与工作资料的使用是两件事:公开资料和自行构造的示例,可以用于个人练习;内部数据、文档和代码能否用于外部服务,不能由我自行认定。

外网的尝试可以帮助我形成想法,回到工作环境后,仍要重新核对条件。有些想法能缩小范围后实现,有些需要申请资源,也有些只能暂时留着。承认后一种情况,不等于个人不愿意学习,或者开发能力不够。

四、再向 AI 请教企业的选择

这一节不是给企业的建议,是我向 AI 请教来的——了解企业应用 AI 的情况,用于个人学习,仅供参考。如有出入,请联系我修改。以下内容不代表任职或服务机构的观点,也不是对任何具体企业的评估。

我的问题是:个人能做的改进终究有限。如果一些工作确实需要新的工具,在保密和安全要求不变的前提下,企业还有哪些可能的选择?

当时的回答谈到了统一采购、内部开发,以及业务人员和技术人员共同参与等思路。整理这段对话时,我更愿意保留其中需要进一步了解的问题,而不是把某一条路线写成结论。

按照这次请教提供的思路,采购现成产品,可能获得配套的部署、更新和支持服务,但产品是否贴合实际工作、哪些需求需要另行适配,仍要具体了解。内部开发可能更贴近已有流程,却也意味着要投入开发和维护人员;开源软件不收取某项许可费用,不代表整个项目没有成本。采购和内部适配还可能结合,并不是非此即彼。我没有掌握具体项目的预算、人员和服务范围,无法判断哪条路更便宜或更快。

AI 还提到,业务人员的参与不只是提一句“想要一个助手”。以制度问答为例,哪些文件有效、适用于什么范围、答案引用是否准确,需要有人确认;以对账差异分析为例,数据口径、例外情况和判断依据,也需要熟悉业务的人说明。技术人员则要把这些要求落实到资料处理、权限控制、功能实现和运行维护中。至于模型能承担到哪一步,还要通过实际任务验证。

这些内容提醒我,个人工具与多人长期使用的应用,讨论范围可能很不一样。除了某个功能是否做得出来,还有谁可以使用、谁来确认结果、规则变化后由谁更新、出了问题由谁处理。它们并不是只比较模型新旧就能回答的问题。具体企业怎样取舍,我缺少足够的信息,不宜代为判断。


回到自己的经历,我能确认的是:工作环境确实影响了我选择什么软件,也影响了我把工具做成什么样。早年的 VBA 和后来的桌面程序,都不是脱离环境的技术选择。

AI 让我更有能力把想法做出来,却没有让所有想法都能在工作里使用。我可以继续改进已经获准使用的工具,把能省掉的重复操作省掉;对于依赖其他权限和资源的部分,则要承认它们超出了个人开发本身。把这两部分分清,才比较接近我这些年实际面对的软件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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